何世明 

　　［内容提要］教育人物报道存在“高、大、全”的概念化、老黄牛、保姆式的模式化、夸大个人作用的英雄化等弊病，突破的关键是要在思想观念上作文章，要用“以人为本”的观念去观照去理解广大教师，去指导教育人物报道实践，并从深入采访、实事求是、选好角度、写出个性四个方面落到实处。
　　［关键词］教育人物报道  类型化人物  以人为本

一

　　人物报道是教育类报刊进行新闻报道的一个重要方面。在教育工作中，许多教师的事迹感人肺腑，形象令人要亲可敬，然而在实际的宣传报道工作中，我们很难看到个性鲜活、可读感人的人物报道，而更多的是人物描写千人一面、内容老套而冗长的八股文章。概括起来，可以说有三种类型化人物：
　　一、“高、大、全”的概念化人物。在报道教育先进人物时，不少作者往往出于这样一种思维定式：既然“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那么，教师尤其是先进教师就应该不但是智如泉涌、行为高尚的表率，而且应该是通体发亮、没有瑕疵的理想人物，把人物写得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此外，一些作者还有为尊者讳的心理定式，认为写先进人物的一些缺陷，甚至是写一些个人在精神上或物质上的追求，都认为会有损先进人物的光辉，更有损人民教师的整体形象，甚至觉得会不利于教育事业。
　　二、老黄牛、保姆式的模式化人物。我们看到过这样一些人物报道，先进人物总是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或父母、孩子等亲人生病住院也忙于工作，坚决不离开教学岗位，或是生病在身也不管不顾，最后昏倒在讲台上。这种老黄牛、保姆式的模式化人物报道，其实是不近情理，也不合人性，不但无助于宣传人民教师的正面形象，反而会让人觉得人民教师虚伪矫情，甚至是无情无义。
　　三、夸大个人作用的英雄化人物。在一些人物报道作品中，不能正确处理个人与集体的关系，过分地夸大个人的作用，好像成绩、功劳都是一个人所得。其实，教育工作最是讲究合作与协调的集体性工作，小至一次活动的开展、一个学生的进步，大至一个班级的成长、一个学校的发展，往往都是多位教育工作者，甚至是全校师生努力的结果，先进个人只是在其中或许发挥了更大更重要的作用而已。如果我们一味地突出个人作用而无视整体，这种报道既不真实，也不利于团结，甚至会产生反作用。
上述这些教育人物类型都是缺乏鲜明个性的平面化人物，内容不外乎关心学生、勤奋执教、带病工作、无怨无悔等，往往见事不见人，人物淹没在事例的堆砌罗列中，没有表现人物个性的细节描写，更无感动人心的心理刻画，人物个性不突出不鲜明，千人一面，万人一腔，让读者读之如工作报告，真正是味同嚼蜡，当然也就没有什么感人的力量了。
　　这些弊病的根源何在？就在于思想观念上，是由于“左”的影响未能真正肃清。其实教书育人的过程既是为国家培养人才培养劳动力的过程，也是他们实现物质和精神追求的过程，这两个过程其实是一个过程，或者说是教书育人过程中的两个目标。遗憾的是受“左”的影响，只敢正视前一个目标，而不敢提后一个目标，所以有了那么多“假、大、空”的人物报道。

二

　　如何去除上述教育人物报道的弊病，创作真实感人的作品呢？
　　我以为，关键是要在思想观念上作文章，建立一种全新的思想意识，用之去观照去理解广大教师，去指导教育人物报道实践。这种全新的思想意识就是以人为本。我们现在强调教育以人为本，就是以人为中心，要从满足人的基本需求出发，根据人的不同特点，实现不同层次的发展。每个人都有三个层次的需求：珍爱生命、维护尊严、谋求发展。对受教育者学生是这样，对施教育者教师也应该是这样。我们要把教师看成有情感、有需要的“人”，而不是传授知识的“机器” 或 “工具”。
　　我们需要建立这样的观念：教师首先是现实生活中的人，教育首先是教师们赖以谋生的一种职业，他们要通过教育职业来实现他们三个层次的需求：获得生活保障，得到理解和尊重，并赢得荣誉。这些要求有精神的，也有物质的和功利的，然而都合理合法的，应该理解、支持和鼓励的。我们在进行教育人物报道时，就应该正视这一点，敢于表现这一点。
　　2004年11月10日《中国教师报》头版头条人物报道《一个人的坚守》可以说是实现以人为本的典范，是教育人物报道的全新突破。文章报道陕西一个普通的山村代课教师李小锋，在只有34名学生的村小一个人一干就是12年。他认真教学，因地制宜自制教具，自掏腰包为上不起学的孩子垫付学杂费，自觉参加学历进修和各种学习，他教的学生多年来在全乡成绩名列前茅。然而，作者没有像常见的人物报道那样大笔描述歌颂这些崇高无私的奉献，而是真实表现他做代课教师的艰难历程：因父死负债，他当年放弃高考，又应村长的请求，暂时在没有教师的村小做代课教师，心里还是想着第二年的高考；家里最值钱的是大约两千斤的一堆土豆，连未婚妻也因此退婚，他一怒之下在暑假到西安打工，当第一个月就领到了相当于他当老师半年收入的400多元钱时，他的内心掀起了难以平静的波澜。他重新回村做贫穷的代课教师，是因为前来找他的村长和村支书的恳求让他心软，村里孩子面临失学的痛苦让他心碎，乡亲们对他的帮助和深情使他不忍。他的愿望是转为有四五百元工资的公办教师，以缓解经济困难，然而小学公办教师超编的情况又使他难于如愿。这篇报道没有常见的豪言壮语和套话，浸透在字里行间的，是作者对这一位代课教师的贫困而无奈的扼腕叹惜，是对其能否走出困境、能否继续教育事业的深深忧虑。笔者几次卒读全篇，都不禁心酸心痛、唏嘘不止。这篇报道成功的原因，是因为作者真正把人当作生活中的人来写，是真正设身处地为人物着想、关怀他人，也就是真正实现了以人为本的关怀精神。
　　总之，要把教育人物写好写活，就要把教师当“人” ，而且是当朋友，当亲人，要关注广大教师的生存状态和内心世界，时刻设身处地为教师着想，真正理解他们尊重他们，实现一种人文关怀的精神。这是教育人物报道首先要解决的观念问题，是教育人物报道取得突破的前提，尤其是在强调以人为本的价值观的今天，这更是摆在“重中之重”地位的先决条件。
　　　　
三
　　　　
　　以人为本，是教育人物报道首先要解决的观念上的问题。要写好教育人物，还有一些做法也是很重要的，也是我们不少教育报刊所缺乏的，或说是应该强调的。笔者以为，以下四个方面是教育人物报道需要重视和认真做好的：
　　深入采访。必须深入学校基层，深入教师生活，深入教师内心世界，如此才能发现报道对象思想感情的波澜起伏，才能抓住最真实最感人的事件和细节。《一个人的坚守》的作者就曾经和主人公同躺在用椅子和木板架起来的床上彻夜长谈。新闻界有句老话，叫做“报道要上去，记者要下去” ，但我们不少同行最难做到的就是这一点，往往是一两小时的采访后，看看带回来的材料，然后就开始捉笔为文了，结果写出来的全是老套文章。
　　实事求是。如此才能真实表现人物的个性特点、思想感情，写出真实感人的人物来。我们在这里强调要用唯物辩证法的观点来正确看待、评价报道对象，一是要一分为二，二是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一分为二使我们知道人无完人，从而克服为尊者讳、有意拔高和美化的倾向。透过现象看本质则使我们分清哪些是主要的，哪些是次要的；哪些是表面的，哪些是本质的，从而真正把握住报道对象的精神实质，写出人物内心深处让人感动的东西。《一个人的坚守》在这方面也做出了很好的示范。代课教师李小锋有很多常人的苦恼和追求：为贫困所扰、想成家立业、盼望成为公办教师，但也有超越常人的闪光点：对乡亲的感恩、对失学孩童的不忍、对教学的认真和执着。对这一切，作者既不掩盖也不美化，而是用实事求是的笔触表现，从而让读者觉得真实可信。
　　选好角度。教师们从事的都是教书育人的工作，所受教育的经历和程度也往往大同小异，所以他们从言行举止到为人处世确实存在许多共性的东西，因此选好切入的角度也是写好教育人物报道的重要因素。《一个人的坚守》写代课教师李小锋，从生活的窘迫入手，写他做与不做、还能坚持多久的“两难选择” ，从而把人物的内心世界真实坦荡地表现出来，收到动人心魂的艺术效果。
　　写出个性。人物报道必须写人，写出人物的个性，教育人物报道也是这样，必须通过最能表现人物性格的真实事件、生动而个性化的细节，把人物写得有血有肉。但是在这里有一个度的问题，也就是和小说的人物性格刻划的区别。小说所要求的人物性格刻划，是通过虚构的情节和细节，多方面多层次多角度地塑造出同样是虚构的立体的人物形象，往往是极尽铺张渲染之能事的细节描写，所强调的是人物性格的丰满生动、栩栩如生。而人物报道所要求的人物刻划，是真人真事，要求真实描写，而且多以叙述代替描写，所强调的是人物性格的真实可信、生动感人，不像小说那样作大肆渲染，能够充分表现人物个性即可。《一个人的坚守》写的李小锋是个性化的，读者可以从中真切而形象地感受到他的痛苦与执着，但作者只有选择地展开描写了最能表现个性的两件事：父亲周年忌日，几十名乡亲跪在坟前要求李小锋在村小教书；未婚妻嫌其家贫而退婚，他一怒之下假期到西安打工，村长和村支书前来苦苦相求，而其他很多事件都是用叙述笔法来表现的，所以才能够用约五千字的篇幅，写尽主人公十二年来的痛苦与执着，充分表现主人公复杂的内心世界，因此是一篇相当成功的人物报道。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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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徐柏容．  期刊编辑学概论 ． 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5．
　　[3]中国教育新闻工作者协会编．教育新闻理论与实践，1997．
　　[4]金开诚． 文艺心理学概论．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
　　[5]劳承万．审美中介论．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6．
　　（作者系《广西教育》杂志社副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