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罕   吴寿爽

　　［内容摘要］邵氏电影不仅在香港电影史上举足轻重，而且在世界电影长河中也占有一席之地。邵逸夫提出了独具特色的电影经营的价值观———“观众至上”，并且以“注重市场定位”、“大投资、大制作”的制片方式、重视人才的发掘与培养、一丝不苟的制片精神，使邵氏电影公司由一个普通的电影制作公司发展成为一个雄霸香港影坛，占领东南亚，并在世界拥有一定地位的“东方好莱坞”。
　　［关键词］邵逸夫   邵氏电影   香港电影市场

　　邵逸夫（1907———，原名邵仁楞），祖籍宁波镇海，是当代“甬商”首屈一指的代表人物之一。现为香港电视广播有限公司主席，香港著名的电影制作者，人称“电影皇帝邵逸夫”。
　　邵氏兄弟与中国电影有着不解之缘。早在1925年，邵醉翁（邵逸夫大哥）等人在上海成立“天一影片公司”，曾与粤剧名伶薛觉先合作，拍摄全中国首部有声电影《白金龙》(粤语)。1928年，年仅19岁的邵逸夫中学毕业后，便随三哥邵仁枚赴新加坡等地开拓电影市场，从此对电影制作产生兴趣。1959年，邵逸夫与邵仁枚一起创立了“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在长达三十余年的岁月里，邵氏电影公司为我们留下了1000多部电影，其中不少经典电影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人称“东方好莱坞”。也有人说，如果把香港电影界比作金庸笔下的江湖武林，那么“邵氏兄弟”的“大佬”地位大概与武林盟主少林寺相仿佛。笔者以为，邵氏电影公司有此殊荣，应归功于邵逸夫。邵逸夫以自己独特的电影经营理念，不仅使“邵氏兄弟”公司从百家争鸣的时代脱颖而出，而且还带动整个香港电影走向辉煌。本文仅就“邵逸夫的电影经营之道”作一介绍，从中也可以反映出“甬商”的经营观念。
　　 
　　一、“观众至上”的价值观
　　
　　1957年，邵逸夫从新加坡来到经济逐渐起飞的香港，开始创立属于自己的电影事业。两年后，“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成立。自公司成立起，雄心壮志的邵逸夫便开始构建自己的电影王国。与前人和自己的几位兄长不同的是，邵逸夫有自己独特的电影价值观念———“观众至上”。
　　邵逸夫的成长和中国电影史上的许多制片家不同。无论张石川、罗明佑、黎民伟、严春棠、李祖永等等，都只知道拍好片，不知道拍怎样的好片才能打动观众，让观众排队掏钱。而邵逸夫不同，他从18岁便开始直接面对观众，哪些场景能令观众哭，哪些场景能让观众笑，哪些电影一定受观众喜欢一定能挣钱，哪些电影可能会爆出冷门，他都一清二楚。
　　邵氏“天一影片公司”成立后，大哥邵醉翁并没有让他当小老板，而是把他当成普通员工，分配他去干后勤。两年以后，邵逸夫几乎干遍了天一公司的所有部门。正因为如此，邵逸夫熟悉观众，也了解观众的观赏心理。这在无形中培养了他的“观众至上”论。作为生意人的邵逸夫对于如何处理好艺术与市场的问题便是从“观众至上”的价值观念出发的。邵逸夫刚到香港树起大旗的时候，很多编剧名家认定跟着邵老板肯定可以干出一番事业，便纷纷前来投靠他。但不幸的是，他们写的好多优秀的剧本都让邵老板“枪毙”了。其实，邵逸夫不是不要艺术，电影对于艺术的追求固然必不可少，但邵逸夫要的是大众化的艺术。在他看来，没有观众的艺术便不成其为艺术。因此，他审阅编导提供的剧本，以是否具有票房价值为取舍。在邵氏，导演、明星是否受重用，也以票房记录为依据。
　　李翰祥在邵氏时，十分了解邵逸夫的原则，连续拍了十几部李氏擅长的低成本的喜闹片，获得了票房的大丰收。而且这些李式电影，别人想学又学不会。一下子，李翰祥便在邵氏树立极高的威信，迫使当时邵氏的第一导演张彻不得不到台湾组建邵氏外围子公司长弓公司。
　　邵氏公司前期的电影重视民间故事，就是为了迎合海内外的观众。当然，由于各地观众的形形色色，喜好不一，作为一个制片家，在满足大众欣赏的同时，也不能完全忽视“小众”的喜好。因此，邵逸夫的拍片原则是：大众化的通俗电影要拍，卖座叫好的要多拍，“小众”的电影，艺术的电影也要拍。邵氏出品的电影各种类型的都有，并且包括不同语言，国语、粤语、厦门语、潮州语、英语等都有。

　　二、准确的市场定位

　　人们一直把“邵氏兄弟”电影公司比做“东方的好莱坞”。为什么邵氏能够发展得那么好？要想回答这个问题，我们不妨回顾一下邵氏电影的发育土壤。电影这么一个高投入高产出的大型产业，市场定位的准确与否往往决定着它的壮大发展。而在这一点上，邵逸夫把握得十分准确。
　　1895年，电影在欧洲和美国几乎同时诞生。在中国，电影首先选择了上海这块相对肥沃的土壤生根发芽。而正是这个时期，“邵氏兄弟”的前身“天一影片公司”在上海成立。上海在电影业上的统治地位一直持续了将近半个世纪。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大陆电影事业全部收归国有，私营电影企业不复存在。而这个时候，香港作为一个被英国殖民统治的地区，却使资本主义经济得以自由充分地发展着。这也就给电影产业的存在提供了良好的基础。并且，香港由于本身文化基础薄弱，使上海电影的脉络能够在这里得到延续、转换和发展。于是，在东南亚闯荡了多年的邵逸夫毅然决定把邵氏家族的电影事业重心放在了香港。
　　邵逸夫认为，电影事业是一个离不开资本经济的产业。它的发展壮大必须是在一个稳定的、自由的、有潜力的地方进行。而这个地方便是香港。环视中国大陆周边，台湾虽然同样也是个人口众多，经济也比较发达的地方，但由于长期受到日本残酷的殖民统治和国民党的一党专制，电影事业要想得到自由发展是难上加难。于是1957年，邵逸夫选择在香港成立邵氏电影公司。
　　早在1928年，邵逸夫就曾跟随三哥邵仁枚前往南洋开拓事业，他们的足迹遍布整个东南亚，也正是那个时候，邵逸夫便已知道整个东南亚对于家族电影事业的重要性。他认为中国在海外的侨民数量已经是世界少见的，而由于东南亚离中国大陆最近，那里的侨胞数量最多最集中。那里地大人多，然而由于当地的经济政治原因，它的电影市场十分封闭。除了新加坡有几家像样子的电影院外，其他地方的人民一年能看到一部电影已经是十分奢侈的了。与此相反的是，香港虽然经济发达，但由于受到地区面积和人口的限制，并且众多的电影公司为了自己的微薄的利润相互厮杀。想到刚刚成立的邵氏公司实力不够雄厚，在香港市场占有率不高，因此邵逸夫把放映市场放在了东南亚。新加坡建造的邵氏影城便是邵氏在东南亚的大本营。这里的发行放映和香港的制片活动相互支持，邵氏的很多电影在这里受到众多的华侨的热烈欢迎，高额的票房便不在话下。可以说，正是邵逸夫在当时这种情况下把东南亚作为邵氏的主要电影发行放映市场，同时也为邵氏公司培育了第二块肥沃的土壤，而正是这块土壤为邵氏日后的电影产业达到巅峰，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三、“大投入、大制作”的制片方式
　　
　　总结自己多年来的经验，邵逸夫感觉到要拍摄观众喜欢的高水准电影，一定要有完善的设备，引进新的技术，特别是要有一个配套完善的摄影棚。拍电影没有摄影棚就如同搞工业没有工厂一样。于是，在邵逸夫掌管邵氏后，他毅然投下巨资32万港元，买下了香港清水湾附近一座半荒的山冈，开山填海，大兴土木，建造了当时香港乃至亚洲最大的影视制作基地———邵氏影城。影城占地200余万平方英尺，有影棚10座，场棚10余处，员工1000余人。
　　有了这样的一座影城，邵氏电影事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从这里拍摄的影片源源不断地流向邵氏电影发行网。1965年，邵氏出片15部电影，而1966年已经高达31部，到了1967年更是达到37部。从1973年开始，邵氏每年都有40多部电影问世，并且其中不乏大投资、大制作的电影。
　　1959年，邵逸夫在邹文怀的协助下，开始实施具有历史性的计划———大投资、拍大片、赚大钱。第一年就连续拍摄了高水准的大制作电影《江山美人》、《倩女幽魂》、《千娇百魅》、《杨贵妃》、《武则天》等等。并且每部电影投资高达百万元港币。大投入为邵氏换来的不仅仅是高额的回报，也为邵氏电影迅速占领香港电影市场以及亚太电影市场起到了带头作用。邵逸夫自认，他对于电影的大投入并不是盲目性的，而是在对不同地区的观众群的经济、文化经过深入的调查了解后所作出的决定。

　　四、“爱才、容才”的用人之道

　　电影公司想发展，人才必不可少。“邵氏兄弟”公司刚一成立，邵逸夫便抓紧时间网罗人才。从演员、导演到公司的管理人才，他都亲自出马去请。以当时的情况而言，邵氏在香港的实力与声望，远不及新马影业大亨陆运涛手创的“电懋”。当时“电懋”财雄势大，明星与导演阵容强大。单论明星，“电懋”就有林黛、尤敏、林翠、葛兰、叶枫、李湄、丁皓、王莱、苏凤。小生则有张扬、雷震、陈厚、乔宏、田青等。“电懋”的导演阵容则有岳枫、陶秦、唐煌、易文、王天林等。更有高级职员宋淇、秦亦孚，更有张爱玲编剧助阵。在钟启文的领导下，成就蒸蒸日上。邵氏想与这样的对手硬碰硬后果可想而知。在这样一个局势下，他亲自出马，挖来电懋的台柱子林黛后，邵逸夫又找来张彻、刘家良、李翰祥、桂治洪、楚原、陶秦、岳枫、程刚。他们这批邵氏初期的导演作品自成风格，他们的作品大都十分卖座，为邵氏电影在香港闯开一片天地。
　　其中，最成功的就算李翰祥，他不但能文能武，能悲能喜，能黑能黄，而且能大能小，能快能慢，适应性极强，还能拍独门的民俗杂荟集锦片。因此，独一份的他在海峡三地都大受欢迎。
　　邵逸夫能用才，更有“容才”之道。他自己每天9点一定准时到达片场，公司经理、制片经理、导演只要工作表现良好，迟到他都可以容忍。试片、开会他总是先到，工作人员迟到他也从不追究。
　　李翰祥叛离邵氏时，带走一大批技工好手投奔敌阵，几乎动摇邵氏根基。这种事情，换了别人都无法容忍。但后来李翰祥在外经营不善想重回邵氏时，邵逸夫把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亲自请他回来。而回归邵氏的李翰祥自然更加卖力，为邵氏迎来新的春天。

　　五、求精、勤奋的事业心

　　“邵氏出品，必属佳片”。这是邵氏电影最著名的一句宣传语，被作为字幕打在每部邵氏电影的结尾处。尽管作为商业化的制片公司，邵氏电影不可能做到每一部都“必属佳片”，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邵氏兄弟”确实在各种不同的题材、类型和风格影片中制作了大量的传世佳作。据说邵逸夫为保证出品影片的质量，甚至多次将劣质的影片胶片烧掉以免影响到邵氏的声誉。从1958年至1973年，邵氏公司拍摄的影片，在历届亚洲电影节中，共获得各类荣誉奖46项，创下中国电影史上的高纪录。如此荣誉令世界影坛为之震惊，同时邵逸夫制片的“求精”精神于此可见一斑。“邵氏出品，必属佳作”，果不虚言。
　　邵氏的当家导演张彻曾说过：邵逸夫的勤奋、毅力、认真，非一般人可比。他每天工作时间长达16小时，数十年如一日。每天9点上班，上班时交代各主管的工作他都是预先写在条子上，每人一张，亲自交给。到了公司第一件事情便是看各位导演前一天的拍好的毛片。每个月要开拍的新片的剧本、故事，他都要亲自审阅，自己忙得顾不上看时，由导演或看剧本的人向他报告，最后他来裁决。
　　邵逸夫说自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看电影就是他的娱乐与工作，也是他拿来教育员工的一种手段。邵氏有大小两个试片室，大的犹如电影院，是工作人员进修，偷师的场所。有时候邵逸夫会和员工们一起看，看过后，他会考问员工，或是一起学习、一起检讨。邵氏员工的素质便由此高于其他的电影公司员工。邵逸夫自称是世界上看电影看得最多的人。六七十岁高龄的他还保持一天看3部电影，而年轻的时候最高记录是一天看了9部。他投身电影事业长达60年，谁也没法计算他一共看过多少影片。他不但看自己公司出品的影片，也看别人的影片作为借鉴。有时，他还会自己开了车到街头的电影院去买票看电影，当然他不光为了看电影，而是要注意观众对影片的反应。同时好的电影、差的电影他都看，因为他要研究、分析其中的优缺点。80岁以前，邵逸夫每年大约要看六、七百部电影。■
　　（蔡罕系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博士后   吴寿爽系浙江万里学院教师）
邵逸夫的电影经营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