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向列
在电视节目日趋追求娱乐化的今天,一向不以观赏和消遣为主要目地的,而以反映社会、探讨现实为已任的电视纪录片,正面临收视率不高、市场冷落的困境,纪录片如何在竞争激烈的传播环境中生存和发展,是广大纪录片创作者迫切需要研究并在实践中解决的课题。笔者认为,纪录片追求故事化、情节化,使原本真实的故事更生动、更典型、更打动人心,更具说服力和影响力,是娱乐化的时代需求,也是纪录片适应市场化运作的必然趋势。 一、纪录片故事化的必然性 首先,纪录片故事化符合观众的欣赏习惯。自古以来,故事就伴随人类成长,喜欢故事是人类的天性。讲故事是人们最早的叙述事件的口头传播方式,今天,用电视这种最现代化的传播工具来讲故事,更容易做到在叙述过程中渲染细节、刻画人物性格,以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物个性去吸引观众。这种赋思想以鲜活的故事,使电视传播行为更感性化和人性化因而更引人入胜,更符合人们的审美需求和接受习惯,必然受到观众的欢迎和市场的认可。其次,纪录片故事性客观存在于日常生活里。每个人的生活里都充满着故事,因此故事性并不是故事片的专利,以真实反映生活为己任的纪录片也可以而且必须要有故事性,没有故事的纪录片反而不真实了。再者,纪录片追求故事化是其内在自身发展的需要。纪录片的本质特征是纪实,纪实的特征决定了它的叙事性,既然是叙事性的,追求故事性就成为一种必然。 由此看来,将纪录片“娱乐”与“思辨”这两大属性进行良好的嫁接,是纪录片既不辱使命又能赢得观众的两全之策。从二十世纪的纪录片师祖费拉哈迪的“搬演”到二十一世纪纪录片采用高科技的“真实再现”,都是为了增加纪录片的吸引力。但是,纪录片的娱乐化不是一般意义的闹剧式娱乐,而是本着非虚构的基本底线对传统叙事方式的一种突破,就是尽可能动用一切艺术表现手段增加纪录片的可视性,最终目的是能让观众坐下来观看,并能感悟到你所要表达的思想。 二、纪录片故事化的一般方法 1、选题的故事性把握 怎样的故事算是一个吸引人的好故事?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连续播出了35年不倒并为几代人所共同喜爱的栏目《60分钟》的观点是:冲突的情节和有趣的人物是构成好故事的基本要素。由此可见,一个富有故事潜力的选题就是看选题中有没有矛盾,能不能形成冲突。人是纪录片故事化的主角,纪录片千奇百怪的事件,各式各样的故事,都是因人而产生的,讲述一个好的故事,没有对人物的深刻纪录是不行的。纪录片关注人,人的行为经历从一种状况到另一种状况的转变,就是事件,事件是纪录片故事化不可或缺的载体。事件从发生、发展、高潮一直到结束,有一个完整的过程,有了过程才有故事性,才有动感。纪录片中往往是感人肺腑的事件构成了作品的灵魂,它将观众带进了大自然、带进了现实生活,使人看过一遍后久久难以忘怀,并从中受到启迪。笔者曾经拍过一部纪录片叫《驯化黑颈长尾雉》,讲述了广西师范大学生物系教授李汉华驯养繁殖300多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颈长尾雉,并将它们放回大自然的故事。本片从一个盗猎事件切入,李汉华在一个偶然机会从盗猎者手中得到两只黑颈长尾雉,一雄一雌,从此开始了她漫长而艰苦的呵护这些小生灵的回家之路。这个片子由于人物和事件都选择得较好,所以故事容易讲得精彩、生动。本片2005年获得美国阿拉斯加国际自然电视节纪录片竞赛单元优胜奖。 2、前期拍摄发掘故事内容 日常生活本身便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境界,因为我们具备发掘它的洞察力--DISCOVERY曾经这样骄傲地宣称过。我们看DISCOVERY的纪录片,他们对于故事情节的描写细致到每一个细节都丝丝入扣:根据作案者车辆上的轮胎携带的树叶,植物学家测定他的住区;根据可乐瓶盖上的痕迹,出色的侦探仪器锁定疑凶。欣赏这样的作品,观众犹如亲临一次现场侦破,又因为它们讲述的都是真事,更有打动人心的效果。纪录片拍摄者的洞察力,是建立在对生活本身或事件进程的全方位研究基础之上的准确预测,或者是经过长时间观察等待的结果。一些纪录片拍摄者为了能拍到精彩的故事,不惜花费数年的拍摄时间。《平衡》是一部关于保护藏羚羊的电视纪录片,导演彭辉花了三年时间跟随西部牦牛队长途跋涉在可可西里高原上,历尽艰辛,千难万险,寻找和挖掘到了一个感人的环保故事,并拍成了纪录片《平衡》,而《平衡》这个真实的环保故事又引起了电影导演陆川的注意,于是陆川拍了电影《可可西里》,故事就取材于《平衡》。这个例子说明了纪录片的故事性是以客观性为前提的,故事片中的故事可以“创作”,而纪录片中的故事则只能“发现”———创作者必须凭自己的经验和敏感去把握在眼前晃过的生活,从中挖掘故事、发现故事并抓住故事。 3、后期编辑进行故事化结构 有了一个相对好的故事,在你知道所有的事实真相后,“怎么讲”变成了核心问题。为什么面对同一件事,有的人讲得绘声绘色、听的人兴致趣盎然,而有的人却讲得平淡无奇、听的人亦味同嚼蜡?关键就在于讲故事的方法。纪录片讲故事的方法体现在后期编辑上,就是对素材进行选择和组合,选择和组合得当,原本好的内容可以变得更精彩,某些一般的内容也能发挥得较出色。纪录片编辑的过程同故事片一样可以设置悬念、人物铺垫、交叉叙事、加快节奏等创作方法,在剪辑技巧上都需要采用蒙太奇处理。 笔者在纪录片创作的实践中总结出一个纪录片故事化的编辑方式:即片子开始1分钟要伸出一个“钩子”引起观众的兴趣,而整部片子要在适当的间隔里安插“兴奋点”,这些兴奋点要像过山车一样起伏错落,富有刺激性,调动观众的收看情绪和兴趣,一直到片子结束。这里所说的“钩子”便是强有力的醒目的开头,让故事的开始充满力量夺人眼球,当然对于整个故事还要求开头直接明快。“兴奋点”就是能引发观众在观看时产生情绪变化的情节或细节。它可以是情感的、悬念的、幽默的,也可以是深思的、富有启发性的;它可以是画面的,也可以是言语的;它可以是娱乐的,也可以是悲情的……著名的纪录片人时间先生对“兴奋点”进行了概括,提出了一个“三点学说”的理论。包括悬念点、疑点和争议点这三点,所谓“悬念点”,就是让观众好奇和着迷的点,通俗地讲,就是卖关子的点,因为一切都处于未知的进行状态中,除了编导外(编导掌握全盘素材),谁也不知道在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虽然编导知道但就是不告诉你;“疑点”,就是有多种说法的点,通常来说就是打“问号”:比如多种可能哪个是答案?多种解释哪个最科学?一个问题解决了是否又产生新的疑问?在提出问题、拆解问题、找到答案的过程中,完成对节目段落的表述;“争议点”,就是两种不同观点的交锋点,谁是谁非?谁正确谁谬误?将激发观众参与判断的愿望和兴趣。总之,纪录片的故事是靠兴奋点来支撑的,在后期编辑中,通过搜寻和安排兴奋点,可以把故事编得丝丝相扣,合情合理,更有戏剧冲突,像故事片那么好看。通常一部50分钟时长的纪录片至少不低于12个兴奋点,一部20分钟时长的纪录片也需要6个左右的兴奋点。 要讲好故事,就是抛弃过去那种平铺直叙的创作方式,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内,编排出一个相对完整和连续的矛盾冲突过程,因果关系、开端、发展、高潮都有较好的关照,这种故事化的编辑方法使纪录片的可视性远远高于那种“原生态纪录”。纪录片学者任远先生将“一个主题、一根主线、一个故事”称现代纪录片的“三一律”。“三一律”的实质,就是将事件组织成一个故事的问题。不仅以“讲故事”的方式代替自然主义的刻板记录,而且还将观点巧妙地隐藏在故事的背后,达到传播的效果。而这也许正如《60分钟》的节目主持人华莱士所说:“我们节目长盛不衰的奥妙在于我们知道怎么讲述一个好的故事,而我们的方法和经验全部在我们的节目里面了。” 三、纪录片故事化常用技巧 “即兴拍摄”———纪录片在拍摄中经常会遇到突发事件或意外事件,往往这就是构成故事的最好素材之一。纪录片拍摄者必须要有即兴拍摄的意识和冲动。即兴拍摄,就是对突然发生的事物有所感触,临时发生兴趣而进行的创作。这对纪录片的故事化纪录相当重要,临场发挥、即兴抓拍,可能捕捉到大量的故事化情节和细节。陈晓卿在拍《龙脊》时,有一个经典的细节:主人公一边插秧,一边夸奖考试成绩好的孙子说“潘能高,真能干!”,这是陈晓卿先前不曾料到的,即兴拍了下来,由于这个细节对推动故事进展起到很大作用,陈晓卿当时高兴得差点把摄相机扔到田里去。“即兴拍摄”,打破了过去习惯先进行采访,写出提纲,然后再进行拍摄的模式化、公式化、概念化的创作方式,它的好处:一是避免了导演摆布,给观众展现了真实的情景;二是突破了传统纪录片往往居高临下地向观众传播采编者按主观意图加工制作的信息,缩短了与观众之间的距离;三是有利于提高摄制效率,因为是即兴抓拍,所以经常会出现“不关机”的情况,很容易拍到好看的故事情节和细节。特别是运动镜头和长镜头的使用,使这种连续活动的“多构图镜头”实现空间的整体性和时间的连续性,有利于故事的连贯性和后期制作的一气呵成。 “真实再现”———就是根据历史事实,用表演的方法,部分还原过去的人物和事件。我们知道,刚刚过去的一秒钟也成为了过去,对于一些历史事件和已经成为过去时态的事件和细节,“真实再现”是一种可以适当运用的方法。运用“真实再现”的方法,可以让观众进入再现的过去情景中,有直观的感性认识。简言之,“真实再现”就是坚持让“画面说话”,不仅弥补影像资料的不足,更是为了强化纪录片的故事性。“真实再现”除了搬演重现以外,还包含三维数字特技等手段。国际上有70%到80%的纪录片采用的是“真实再现”的方法。荣获2004年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影片奖的《冰峰168小时》,是英国票房史上最成功的纪录片,同时也是“真实再现”手法创作纪录片典型范例。该片讲述两个英国登山者的登山故事:当他们接近顶峰的时候,灾难发生了,其中一人不慎跌下陡坡,被绳索悬在万丈深渊之上,而绳索的另一端是同伴……整个故事由亲历者进行情景再现,并与采访相结合,故事讲述得紧张刺激,扣人心弦。又如北京科学电影制片厂和广西电视台联合摄制的史诗纪录片《圆明园》,通过大规模的三维仿真动画技术,真实再现了皇家园林圆明园从修建到毁灭的兴衰过程以及皇家的生活故事。《圆明园》第一次创造了将实景和三维动画相合成的艺术氛围:祖孙三代牡丹园相聚、大水法的建造过程、清朝鼎盛时期的圆明园盛景等。毕竟,对过去历史完完整整地还原是一个几乎不太可能的任务,历史的细节浩如烟海,即使考证再严密也难免百密一疏。因此,“真实再现”必须准确把握尺度。从现有的获得成功的纪录片看,都有如下两个共同点:一是要避实就虚,用氛围说话;二是搬演时也要避免长镜头,而是大量使用分切镜头、特写镜头,增加节奏感。《故宫》在表现搬运石料这一史实时,使用数字特技在宏观镜头上描绘出满满荡荡的搬运队伍,而在微观镜头的处理上则使用车轮、马蹄等局部特写指代那些拿不准的影像细节;《圆明园》中的皇帝经常只是走走位摆摆POS而己,不许开口说话,全片没有对白,如此处理,并不会给历史学家考据的把柄,算是“真实”和“再现”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补拍摆拍”———这种在纪录片创作中“不得以而为之”的做法曾一度被学术界痛骂。电视是永远充满遗憾的艺术,但我们的补救应该是主动积极的。事实上许多导演在实践中也一直采用这种方法弥补一时抓拍不到的遗憾。因为许多人在拍片时只忙于过程的记录,拍到的素材场面少,画面单一,镜头不成熟,致使后期编辑编不下去,即使成片也缺乏一种故事性逻辑,影响观赏价值。纪录片故事化创作要求编导就像故事片导演一样,脑中也该有一个“分镜头”脚本,采用事后“补拍摆拍”的方式把需要的分镜头拍完。其实在不影响纪录片故事真实的前提下,对一些情节性不强的地方,不妨使用这种故事片的拍摄和剪辑方法,有助于提高纪录片的收视率。 “电视采访”———这种最常见的表现形式其实是电视语言极其重要的一种技巧。由于有了采访的介入,降低了解说的比重,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片子的主观介入程度。另一方面,由于有了采访的介入,可以向观众展现过去和将来时空,从而扩展整个片子的表现力。纪录片故事化叙事可以让采访记者或主持人参与其中,在故事中担负着重要的引导者叙述者的作用。有时候,记者或主持人在提问采访中完成节目的过渡是最理想的状况。笔者曾经拍过一部以环保为主题,呼唤人们保护红树林,维持生态平衡的纪录片《海边有片红树林》,由于采用主持人采访参与的形式,在对红树林与人类关系的不同观点的采访过程中剥茧抽丝,层层递进,揭示了人类社会与自然生物相互依存的血肉联系。本片2003年获得四川国际电视节纪录片“金熊猫”奖。对于电视采访,我们的经验是,能让相关信息源在镜头前直接“说话”的就不用解说词,能让采访对象动起来的就尽量不让他坐着,能让采访对象在现场说话的就不让他在随意的地点说话。记者采访时要尽量接近人物生活的原生态,了解人物的真实处境,表达人物的真实想法。 故事化在纪录片中的运用,也存在着处置不当导致纪录片在真实性上的弱化和缺失的危险,笔者在这方面也有过深刻的教训。因此,纪录片故事化需要创作者有一种视真实为生命的纪录片的良知,在具体的创作手段上把握好一定的尺度,只有这样,才能把纪录片做得既真实又好看。总之,纪录片的故事化已经成为一种趋势,纪录片故事化是应对传媒市场的竞争和收视率的挑战的一种包装的策略,强化纪录片故事性和欣赏性,纪录片的生存发展才会有更大的空间。
(作者单位:广西电视台) |